第十三天,已经第十三天未曾出门了.
离群索居的年月,计算显得那样自欺欺人,可我还是不愿意放弃这可以说服自己未曾弃世或者为世所弃的手段因由,固执地兀自计算着,计算着这十三个日月翻看的文字,轮换过的电视频道,从客厅到书斋所需的最少的步数,快递大哥敲门的频率,和蜂蜜罐子的水平线以怎样的速度降落.
纤尘不染的镜面,四角有磨砂的雕花,镂空的设计,隐约透着丝丝缕缕的神秘.垂下眼睫,可以扫见颈下横梗的锁骨,并不似寻常女子的纤细小巧,相对着从中间延展开去,平直,略粗,到两肩方止,反倒有三分豪爽大气.留下深深的凹陷,随着呼气起伏,在猛地吸气的霎那,突兀到最终点,两湾互捧的槽,仿若接乘泪水的钵.
抬手,轻轻将衣领拉下一寸,原本分明的晒印已然模糊直至难以辨别,长长的指尖顺着不甚清晰的弧线向下,向上,向下,再向上,无意义地重复这样的来回,没有理由,如是机械.不敢抬眉,恐见自己日久不见阳光而苍白的脸,和珠玉蒙尘的眸子.
垂卧在臂弯间的长发,枯黄,暴躁,好像都能看见藏在发间的静电颗粒,在上万次地碰撞又远离,有的,擦肩回眸而过;有的,今生今世也无法遭遇;有的,相遇,凝视,擦出瞬间的火花却又只能背驰而去,相忘于江湖.
水曲柳木的篦子被可笑地薰上檀香,由耳畔顺梳至发梢,带下三五缕半臂长的青丝,圈圈萦绕在细密的篦齿间,旋即又行晃晃悠悠地左右飘落,停在赤裸的脚背,有些微酥麻.竟然不觉得疼,在发丝脱落的瞬间,是真的早已枯死了的吧,凋谢了的吧.
窗外不知哪户人家的孩子在练琴,不甚流畅的曲谱却很是熟悉,想跟着哼,震动喉头,竟是说不出的凝注艰涩,像是有一层厚厚的粘粒覆盖在后腭.是了,许久未曾开口说话,怎生习惯?
从CD机里退出昨晚相伴入眠的旋律,白边绿心的碟面,荡漾出无边的清凉,依稀的钢琴与琵琶的共鸣,像晨起叶脉梢凝起的露珠,那般盈透.近来甚是喜爱林海的配乐,又把老碟片从架底一一遴选出来,摆在显眼的位置.床头也是堆砌起诸多略染仙气的文字,说仙气或许是过了些,但有些清清醒却痛苦的自省思辨过程有着谪仙的况味,有些浓郁的山野匹夫的豪放浅白又有了隐士的逍遥.
那些平时看起来巨大无比的幸福或痛苦,记忆或者忘却,功业或者遗憾,一旦进入经度和纬度的坐标,一旦置于高空俯瞰的目光之下,就会在寂静的山河之间毫无踪迹,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也永远不会发生.
已经有了定式,七点半起床,洗漱,穿衣,哪怕是独自在家也要装容整齐;八点,早餐毕.本来只是为了减肥每每空腹冲杯咖啡也渐变成了习惯,速溶的,并不精致,却也就这样了,习惯真是可怕.浇花,在半圆形的露台上.没什么专业的护花知识,胡乱地喂足它们水也就觉得大功告成.露台上有床藤木的摇椅,伴了张茶几,信手抽了本书坐下,此时的温度已然有些令人发指,无风的早晨最是难受.
菲尔普斯说,拿完八块金牌后最盼望的就是马上回到自己的床美美地睡上一觉,可我仍固执地以为他健美的身姿会依旧在每个早晨十点准时出现在水立方的赛场上,全世界的男女会追随着他拍起的气泡而疯狂,;还有小鹏,多希望他在曾独霸体坛又遭遇滑铁卢的跳马上站稳了,续写辉煌,没有遗憾;还有小朱,他都没有一个像杜丽一样的机会来证明自己是有实力的.还有很多很多选手,十数年磨一剑,为的便是在这一刻绽放.
下午没什么赛事,应下了闺密们的聚会,顶着最毒辣的日头出了门.没打伞,没涂抹防晒霜,没戴墨镜,就这么”赤条条的”.
突发奇想地,我们仨聚到了献血站门前,怀揣着壮士断腕的豪情又若无其事般地推门,坐下,填表,化验,仿佛是一气呵成,又如同经历了经年.
斜躺在床上,直愣愣地盯着墙上的比赛,是昨晚的十米台跳水的重播.闺密们似笑非笑地瞟过来,我尽量镇静着.右手边躺着包300cc婷的血,还温热着,暗红的色泽浮起一片流光,不能想象那样纤瘦的她体内竟也可以流出这么多血液。
噗嗤,我可以听见针头扎破皮肤的声音,不是很疼,还可以应付。冰凉凉的触感让我感知出半指粗的针管正顺着臂间大动脉推移,半透明的胶管霎时血色汹涌,贴合手腕的部分,还带着体温。
三个人均抽取的右臂,划一的胶布遮掩着位置相同针孔,我们俨然成了某特殊组织的成员。走在街头,甚是得意。
有些头晕,脸色想必也是白的,但此时燥热的温度打在小腿肚上却有着数不出的温暖。是的,是温暖,终年难觅的温暖。
拎了赠送的八宝粥和阳伞,坐上空旷的公交车,摇摇晃晃,晃晃摇摇,颠簸着,颠簸着驶回小屋,又将是一段日子的蜗居吧。
宅女,就是这样炼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