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蕉扣 春衫袖 玲珑软塌倦梳头}
 
{吸血姬。 }

祸者。

 

1

羊皮灯。暗花餐布。玻璃瓶里的野生罂粟。排列凌乱的刀具。女人修长而清白的腿伸展交叠。赤裸的墙壁迎合终年遮挡的纱帘。光线消沉。低矮的空气是浓郁的紫色。静默是规则。她淡淡的抽着烟。看着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埋头吃泡面。漆黑的头发覆盖脸颊。乌木一样。笔直而倔强。似乎长久以来,她们都在维持这个对峙的姿势。任何动作都变得冗长而多余。她的眼睛微微眯着。缝隙里。她见到她与另一个自己无声对望。

 

2
猩红的往事褪去温度。只遗留下满满房间的空旷和膨胀。天空是苍白的黯蓝。云朵堆积。无垠的绝处。没有欲望可以眺望。她经常梦到年少的自己。红衣。素面。和颜悦色。笑靥妖娆。醒来。她就睡在旁边。以拥抱的坚决抵制她的推脱。那双荏荏弱弱的手,仿佛也曾经爱过。她有时会抚摸她的眉眼。有时亲吻她的额头。有时只是静静的听着她的呼吸。时间以蜿蜒的倦态流淌。眼泪就凭空的掉下来。

 

3

一日。她与她并行。彼此不接触。犹如陌路,不进不退,不屈不挠。一直的走。一直的相隔。一直的无法靠近。她看她踩着童贞的步子,摇晃着,前往。她也不知道路的尽头是哪里。但她只想与她穿越,丛林沼泽。她的内心哽咽成一颗脆硬的坚果。时而清醒。时而疼痛。她在山脉的落叶林里停滞下来。离她而去。而她还在走。安静的。颠簸的。一步一步。

 

然而夜已潜伏。灯火湮灭。荒草繁芜。她坐在荒山陌路上蜷缩着哭。哀哀的哭。撕心裂肺。直到她从旷野的另一端走来。温暖她的头顶。她坐下。侧过身。她的耳廓贴靠她的肩膀。她的发梢掠夺她的嘴唇。

 

……

只是所有这一切的贪婪与窘迫。她都不给她机会转身寻找。如果她不见了。她便不能够呼唤。不能够被呼唤。那是她摧毁她的无可救药。

 

 

渴已。

1
打开门,咳嚓的回响。她不在,只有烈白的光从窗户缝隙逼迫进来。她越过地上横陈的鞋子、酒瓶、垃圾和澡盆来到窗下。唰啦一声,扯掉脏而粗糙的餐布,凌厉地包裹起地上的一切,统统从窗扔了下去。然后倚在阳台上不紧不慢地抽烟。望着远树和高高低低的云端,念了一遍她干燥的名字。像一朵枯萎压缩的玫瑰。脆冽而浓艳。忽而,笑了。

 

2
她回来时手里握着一条冻僵的金鱼,鳞片华丽却已经不跳。她急急将它倒入她的杯子里,而此刻,她刚刚喝完清酒。她看着那条鱼湮没又浮升,像一次轮回。然后她挥手给了她一巴掌。她用哀婉的眼睛看着她,默默回到卧室。狭小逼仄的空间里,又仅留她一人。她举起杯,递到唇边,一饮而下。随即奔去阳台呕吐。仿佛那根鱼骨就卡在喉咙里,锋芒毕露。

 

隔天。她将1元硬币丢入楼下花店的鱼缸里。匆忙离开。

 

3
她被锁在房里。

瘦而孤独的背贴着墙壁,手撑在两侧。她在学习游泳。脚踝还是淤青的。她偷走那条金鱼时跌了一跤。她却习惯这样的疼痛,仿佛那只是在她的伤口上结出一颗果子。她低头,拿起她的口红,延着嘴唇和肚脐一路画下去。那是回家的地图。

她是一株红色的植物。在没有日照的暖房里。开出恶毒的花。

 

……
整座墙,都是门。都是通往过去的路口。她把她的名字层层叠叠写满了墙面。一大片一大片,用潮湿而鲜艳的口红,用自己磨破的手指。

她叫我爱你。

 

 

寂叙。

1
她的盛夏濒死在浴缸里。在整座城都要燃烧起来的燥热里。她用凉透的眼睛注视着她的出生。她的脐带被剪断,包裹着磅礴的殷红。那一刻。如同她在与她的前世断绝。手腕怒放成花海。氲湿一片产床。却不能挽留男人的背影。他在蓊翠的幻觉里消失。彻底而矜持。她开始将药片混在冷水里浑浊的喝掉。胃是空的。止不住呕吐。眩晕的飘忽感震耳欲聋。神经渐渐麻痹。丧失知觉。

2
她仓皇的收整她的怜悯与热情。把一切不美好归结给年轻。她终于摇晃着抱起了她。很小。青黑的皮肤,满是褶皱。早产使她的面目看上去简陋而单薄。呼吸微弱。始终笼罩着死亡的气息。在她一无所有的时候,她有了她。可是她已经无法再爱上任何人。

他不爱她。不再爱她。于是她不必再对他好。或者不好。于是。她不需欢喜或悲伤来应对她。这个软软的犹如心窝的孩子。


3
她的伤口总会无端的疼。让她回忆起那一天的绝望与覆灭。虽然时光被碾碎。可它的残片依旧锐利。割伤她无数个梦魇。隐约有婴儿微弱的哭声。在不被期许的来世。她忽然不知道生活究竟是开始了。还是已经结束了。

 

可她却依旧悄无声息地开放了。

 

……
她们始终生活在往事的颠沛里。万世流离。


暧。

1

席地而坐。双臂交叉,保持一个蜷伏而悱恻的姿势,她便可以这样无端地望上她很久。她日渐翠微,夹裹着娇滴的潋滟,她终于明白她的长大,席卷着轰隆的美丽。她喊了她的名字,这许多年,她为她取了很多名字,喃喃自语似的喊过几次,然后玩笑一般忘记。这一日,她唤我爱你,话音刚含着,眼泪已横流。

 

2

她从此只对我爱你有所反应。她没有听力。不会说话。智力苍白。但是无论她用愤怒或是委屈喊她,我爱你,她都欣然点头或温柔看她。无论她是受着伤挨了打,还是,被她遗弃时。

我爱你。像记忆嘲讽的支撑。孤注一掷。

3

花开是夜半的火,花落是扑火的蛾。她在灼烈的感知中阴沉醒来,她正坐在地板上抽烟,像她绝望而衰弱的样子。窗帘烧了半面,浓烟滚滚,她沉静的坐在那里,手里攥着她剪下的长发。当她将火扑灭,她已经飞蛾一般消失在窗口,不容半点挽留。

她的长发散在地上,千丝万缕。她只是完成了,她曾经想完成的事。

《……》

但她不知道。她的名字里已经寄托太多太多。

夏去。

 1

时间只是容器。泪流太久记忆也会溢出。所以她渐渐忘记她行走时的姿势。忘记她的名字。忘记前生今世。渐渐她听不到声音,只有空气与空气的摩擦,仿佛鱼摆动尾巴,扬长而去。渐渐她失去语言,舌头退化成一枚小小的鱼刺,扎着她柔软的口腔,渐渐地,她仿佛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一夜,她离开得那样干脆决意。她似乎给她取过一个温暖如春的名字,却一直让她生活在没有日光的冬日里。

2

在特别寒冷的时候,她会想起是不是有这样一个人。她生下她,爱她,却被她断然拒绝了。

3

她被锁在房里。

她看着身上深红的地图。却再也没能回去。

她被锁在叫做我爱你的房里。

墙上有金鱼。在来回彷徨的游。

……。
这样的字,零散又毫无头绪,只是闲得寂寞时铺设的小游戏,一个个存于幻觉中的镜头,两三个穷极错落的女子,三五个黯淡奢艳的场景,以及不能倾诉的无端哀愁。是故事的全部。我把他们打乱,再重组,编上号码,取悦自己。常常因此感到虚空被抚摩出焰火来,炸开一片混沌而声色的夜空。是无需入睡便可枕靠的梦。我一人的永无乡。

 

 

 

08/08/26/05/32

断断续续。竟然写了一生之久。

{仝殳。} 发表于 2008-8-26 0:45:00
 
发表评论:
内容载入中,请稍后...
 
 
 
 
{豆蔻。}
内容载入中,请稍后...
 
 
{罂粟。}
内容载入中,请稍后...
 
 
{桃夭。}
内容载入中,请稍后...
 
 
{芷若。}
内容载入中,请稍后...
 
 
{鸢尾。}
内容载入中,请稍后...
 
 
{雏菊。}
内容载入中,请稍后...
 
 
{芒草。}
 
 
{睡莲。}
内容载入中,请稍后...